快到三九了,黄州还没有见到一朵雪花儿飘下。至少有20年了,虽是隆冬却总难见到冰天雪地的场景(2008年春的那场大雪例外)。冰天雪地这个很具象的词儿,在我等南方人的印象中是越来越遥远了,越来越模糊了。

瞥一眼楼外白花花的太阳,数十颗残存的石榴裂了皮依然守候在弱不胜衣的光秃秃的枝头,街道上车水马龙,游人如织,远处衰草连天,枯瘦的江水西来东去,蜿蜒缥缈。突然间,童心萌动,万千温馨伤感纠结于心,想起了孩提时代的也曾让我们欢欣雀跃的冰雪,怀念起那遥远的冰天雪地中梦一般美妙的时光。

我的故乡撒落在大别山南麓的一个山疙瘩里,虽然很闭塞,但也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入冬以后,最让我们盼望的就是雪。

一个早晨,不知听到谁家的孩子呼天抢地的一声呐喊;“下---雪---啦----”我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温暖的被窝里蹦了出来,连衣服扣子都来不及扣,就急匆匆地打开了大门。但见连绵起伏的山岭,蜿蜒荦确的山路,层层迭迭的梯田,布满落叶的小院,一夜之间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絮。什么地方都白了,几缕炊烟从雪白的房顶上袅袅升起,格外的醒目。

那时的孩子,别说羽绒服、皮鞋,就连一双雨鞋都没有,能穿上一件小棉袄就算是很富有了。但是大雪似乎没有为我们带来多少寒冷,更多的是新奇和愉快。我们穿着单薄的衣服,没有袜子的布鞋,在厚厚的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尽情地撒欢儿。奇怪的是很少有人伤风感冒,喷嚏都不打一个。

到三九的时候,池塘封冻了。我们在布鞋上缠上一道草绳,在池塘上玩走冰的游戏。那时还没有滑冰的概念。先是一两个大胆的孩子,从池塘摆着洗衣石跳的一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池塘的另一边。紧接着我们都迫不及待的冲下了池塘,在镜面一般光滑的冰上往来奔驰,打八字六(翻跟斗的方言)。奇怪的是,大人们并不像现在的父母那样担心孩子们的安全,并不干预,也不甚着急孩子们会玩出什么事儿。大概他们小时候也经历过,所以才如此放心吧。这是我后来才想到的。

冰上的游戏玩腻了,我们又玩起了挖冰的比赛。从家里拿来挖锄、十字镐,将那些四五寸厚的冰一块一块的挖起来,面积最大的有一米见方。又在这冰块上钻一个小洞,穿上麻绳,用竹杠子抬着,用木棒子敲着,冰块能敲出清越的响声,我们管这叫敲冰锣。我们一边敲着,一边呐喊:“接媳妇啰----接媳妇啰-----”

一夜之间,从悬崖上流下来的小溪,停止了她潺潺湲湲的吟唱,变成了一悬崖凝固的诗。一大排冰柱子高挂在悬崖之上,晶莹剔透,璀璨玲珑,并肩携手,相依相伴。那种场面曾让少不更事的我为找不出准确的辞藻来描绘他们而激动不已,一直珍藏在我记忆的深处,直到双鬓斑白的今天仍梦萦魂牵。我经常下意识的在网上搜索冰瀑的照片,每每读出似曾相识却又迷茫若梦的人生感慨。

现在的冰雪对我们越来越悭吝了,但冬天我却穿上羔羊皮袄,保暖衣裤,羊毛皮靴,开取暖器、空调,仍常感觉寒冷不禁,经常伤风咳嗽。今天的小孩子与当年的我们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个都穿得像小熊猫似的,但动不动就得花上上千块去整治一个感冒。孩子们成天猫在家里做做不完的作业,来去匆匆地赶钢琴班、书法班、外语班等业余功课,即便有了以前的冰天雪地,他们还有时间去寻求那份难得的野性,可贵的天真吗!

怀念遥远的冰天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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